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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B站UP主:我被拼多多告了,索赔100万!和拼多多斗争到底
2022-05-27

《拼多多向我索赔100万,我没有100万》 图自哔哩哔哩

采访 王炜

编辑 孙瀛洲

一位B站年轻的UP主“万能路灯”被拼多多起诉了。

8月17日,他在B站发了一条视频,公开了自己被拼多多起诉的始终。很快有一些媒体报道出现,但很快这些报道也都被删除了。

据万能路灯提供的起诉书,

拼多多要求被告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赔偿人民币100万元,在《解放日报》等媒体、哔哩哔哩“万能的路路”置顶的位置连续十日发布道歉声明,公开向拼多多赔礼道歉、恢复名誉,道歉声明内容不得少于1000字。诉讼费、公证费等费用,也要万能的路灯承担。

拼多多称这条视频,累积播放量是28.5万次。当时,拼多多员工在男厕所小便池大便,是全网热议的新闻话题。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去年8月,B站UP主“万能路灯”在自己的频道上传了一条对拼多多员工上厕所难的评论视频。

拼多多认为,

被告为博人眼球,使用“比996更可怕:拉屎自由背后的阶级特权【建议改为:拼蹲蹲】”的视频,恶意诋毁原告。视频中存在大量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不实内容或诋毁性词语,对原告的名誉权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被告作为拥有众多粉丝的自媒体账户(据万能的路灯称其当时粉丝只有1万多),在哔哩哔哩网站上已经获赞7.7万,负有社会舆论导向责任,且负有比一般公众更高的注意义务,应确保其发布文章的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可观性。被告发布的视频故意放大夸张不实信息,误导公众,贬损原告经营的拼多多平台,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于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利用网络媒体实施侵权行为后果特别严重。

路灯说,这条视频只是单纯地对拼多多厕所事件进行了善意的评论,希望能监督拼多多做得更好。被起诉了,他觉得非常莫名其妙。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YOUNG财经也收到了来自拼多多的起诉书。共有两个诉讼案件,其一是针对YOUNG财经3月15日做过的盗版书调查报道的,回顾可见这里(《黄峥看不到,拼多多盗版中国》),这条诉讼要求YOUNG财经赔偿500万元;第二条是针对YOUNG财经转发了《时尚先生》做的拼多多男员工跳楼事件的报道,这条要求赔偿100万元,我们的转发当时阅读量约3000+,《时尚先生》此文的阅读量为10万+。

YOUNG财经已聘请律师代理应诉。详情见前日发布的相关声明《打击盗版为正版书而战,我们和拼多多打500万官司!》

在路灯8月17日发布的视频里,他提及通过天眼查可看到拼多多起诉量非常大。在视频的结尾,他说这是“一场真实的战斗,一个人对抗六千亿”(视频发布时拼多多市值为1057亿美元)。

被拼多多起诉的B站UP主:万能路灯,图由被访者提供

8月20日,YOUNG财经对话万能路灯(下简称为A)。以下是对谈实录:

YOUNG财经:你最初接到上海法院是哪个法院?

A: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YOUNG财经:哪天接到 EMS快递的?

A:7月30号,应该是。

YOUNG财经:你后来公开发布自己被拼多多起诉100万的视频是什么时候上传的?

A:8月17日上传的。

YOUNG财经:中间咋隔了这么长时间?

A:我先去找了律师进行咨询,还询问了一些同行、朋友们的建议,始终没有想好要不要公开这件事情。此外自己的本职工作近期也比较繁忙,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最后就过去了这么久了。

YOUNG财经:那就是想好了之后就开始决定做这件事了?

A:对,是的。

YOUNG财经:当时是怎么想的,是怎么样做了一个转变,想通了?

A:这个肯定还是说是把它放到阳光下,希望可以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被多多起诉的还挺多的。

YOUNG财经:你有请律师来代理这个案子吗?还是自己出庭?

A:已经委托给律师了,是上海那边的一位律师,朋友推荐的。

YOUNG财经:当时接到这个传票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A:感觉是莫名其妙。因为我想不到我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被起诉,就是莫名其妙。

YOUNG财经:这条关于拼多多厕所不够用的视频,那个是什么时候做的?

A:都已经是去年了,应该是去年8月份就已经做完了。去年得将近一年了,然后那条视频发布的,所以说是我接到传票的时候是肯定想不到这件事情的。拼多多也没有提前跟我接触过,我直接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莫名其妙,我不可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拼多多起诉了!

YOUNG财经:也就是说拼多多在起诉你之前,并未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来通知你有侵权或者是这样的一个行为不当,让你删除,有这样说吗?

A:没有。但是他们直接就投诉了那条视频,去年发布了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就被锁定了。

YOUNG财经:就是拼多多在B站上投诉过。

A:对,然后那条视频是被B站下架了。

YOUNG财经:是在什么时候被下架的?

A:那条视频是2020年8月6日发布,2020年12月30日被B站下架。

B站上该视频已下架,截图自爱奇艺,视频《比996更可怕:拉屎自由背后的阶级特权【建议改为:蹲蹲】》也被删

YOUNG财经:这个拼多多厕所视频发布的初衷是什么?

A:这个肯定是因为当时这个事件是个热点新闻。拼多多厕所的环境的你应该也知道对吧?这个事件当时网上传的挺火的,然后做这个视频的初衷肯定说想可以去行使一些善意的批评,就算是舆论监督吧,然后希望拼多多可以去改善这种环境。

YOUNG财经:在你的那条视频里面,你有使用比较尖锐或比较过激的言论吗?

A:关于我的使用的语言这块的话,虽然使用的语言是戏谑的,但都是有理有据,没有慢慢侮辱的内容,主要以调侃为主,我并没有去贬低拼多多名誉。

YOUNG财经:那这条视频的制作,你认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A:不妥的地方?我和我的律师都一致认为这个东西可能并没有一个侵犯名誉权的行为。第一,从描述事实的角度,视频内容有新闻报道依据,原作者也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没有捏造、夸大;第二,从主观评价的角度,使用的语言虽然戏谑,但都是有理有据,没有谩骂侮辱内容,主要以调侃为主,没有贬低拼多多的名誉。第三,

拼多多作为大型企业,应有一定的容忍义务,接受社会大众的监督和批评。总的来说,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害名誉权。

YOUNG财经:拼多多告你的起诉书里有没有罗列出起诉理由?

A:有的。但起诉书中,拼多多总体地在评价这个事情,并没有仔细的说哪一点夸大哪一点不是哪点不对,就是总体说什么夸大事实,然后什么怎么样。

YOUNG财经:你觉得拼多多他起诉你这样的一种做法,现在你在态度上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转变?就从最初然后到中间,然后到请律师到自己勇敢的站出来。

A:最初肯定是想省事儿嘛,肯定是想着怎么省事怎么来,然后最好是可以大家和解,把损失降到最低,然后把这个事件平息掉。

YOUNG财经:那你没有跟他们谈过调解?

A:没有!我很快就转变了想法。然后后来就觉得这个没有必要说为了去息事宁人而息事宁人,对吧?我既然被拼多多起诉了,而我又认为我没有做错的话,肯定就是要从法庭上的,然后在法律的框架里跟他斗争到底了。我要一个人跟6000亿的大公司作斗争。

YOUNG财经:拼多多方面有没有接触过你?

A:目前为止我跟律师都没有跟拼多多接触过。因为我是直接收到法院传票,然后拼多多方面也没有来找我接触。所以我跟拼多多之前,截止到今年为止,我们双方之间是没有任何接触的。

YOUNG财经:你觉得拼多多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可以这样做?

A:我认为首先拼多多不管是诉讼是发起诉讼还是被诉讼,它的数量都非常多的,然后在企查查上大家都可以看到。

首先就是说他们使用法律,是非常娴熟的。他们经常去四处告人,告的案子也很多。他们本身的这种实力的强大,让他们可以频繁地使用一个(对被告人而言,尤其是很多中小媒体)成本高昂的法律武器,然后这是其一。因为这种成本,它不管是时间成本还是金钱的成本,都是一般人没有办法承受的,但拼多多作为一家大公司,他可以去频繁地去动用,这是一点。

然后还有一个从他自身的这种主观意图上去看的话,就是说因为他可能说是对于这种批评或者说一些负面信息的这种容忍度,并没有像其他公司那样比较高。

可能大概就是这两方面吧。一是他对于舆论监督的容忍度低于其他公司,二是对它来说使用诉讼作为武器非常的廉价。

YOUNG财经:现在有很多媒体在采访你吗?

A:现在没有很多。可能大家还没有看到视频和相关的报道,能不能看到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有几个媒体跟我接触过,但发出来的稿子很快就被要求删除了。

YOUNG财经:你怎么知道是被要求删除了?

A:你是问被谁要求删除吗?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反正就是说是刚才那条,我比如说我分享给你们那条就已经发了,然后他们就已经在删了。

YOUNG财经:你这个视频是什么时候开始火的?我看现在有125万的播放了。

A:发布的当天(8月17日)我早上发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有几十万了。

YOUNG财经:是被什么人工推到了什么地方吗还是怎样?

A:那倒是没有,根据我的推测应该就是算法自动推的,没有人工干预。因为如果视频被人工推荐的话,系统会发送一条推送,大意是“恭喜你的视频已经被编辑精选”。但是我没有收到这条信息,所以应该是算法自动推荐的。

YOUNG财经:像这条视频它变成这个样子(它突然被大量关注)在你的意料之中吗?还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A: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也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会引起大家的关注,我只是希望可以向网友求助一下,然后但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支持我,然后他真的播放量从往上涨,也很感谢大家这样。

YOUNG财经:视频被很多人看到之后,有人帮助你吗?

A:有很多人给我发私信。有一些网友给我发私信,大家会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议,然后还有几个网友,他们是律师,说可以给我提供一些法律上的帮助之类的。

YOUNG财经:你发了这条视频之后,拼多多方面有什么反馈吗?

A:对拼多多方面,我不知道他们的反馈,我只能说拼多多方面没有和我取得联系,所以他们实际上有什么反馈我也不知道。

YOUNG财经:如果这个案子假设判你赔钱,比方说赔100万你怎么办?

A:我肯定赔不起,就没有办法。但我会一直上诉到终审为止,和拼多多斗争到底看我说了我肯定就会一直上诉到终审为止。前一段时间已经结束的,比如说两年前两年的时候,有一个案子闹得还特别大,《差评》被拼多多起诉了,然后索赔1000万,最后判赔了20万。起因是《差评》写过一篇报道,说是拼多多上面有店铺涉嫌为赌博提供资金通道,涉嫌洗钱,最后被拼多多给索赔了,差评输了。

YOUNG财经:有什么想跟网友说的吗?

A:我想说如果要是还有一些同样被拼多多起诉的人,然后希望可以与您那边或者我这边可以与大家取得联系,然后联系一下,大家可以一起去发一下声之类的。

YOUNG财经:你觉得这场官司会改变你的人生吗?

A:其实,我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上一个视频时没有想过,这一篇同样也没有想过。输了,我会继续上诉;赢了我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我只是觉得作为媒体人,我想说该说的话,想做该做的事儿。我成长于一个普通家庭,大学毕业后又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在北京工作,其他跟我境况相同的人的遭遇,自然能引起我的共鸣。

我觉得我有义务,或者说有一种冲动去表达我的想法,去至少尝试维护一下我们年轻人应该有的劳动环境和尊严。劳动者是人,人有尊严,仅此而已。

YOUNG财经:官司有影响你现在的生活嘛?

A: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影响的。我本来就有本职的媒体工作,up主只是兴趣使然。所以处理这件事情,消耗的时间、精力、金钱还是蛮大的,已经对我的正常工作产生了挺大的干扰了。比如接受您采访的时候,我还在加班拖稿(笑)。

YOUNG财经:有想过自己做up主,想过自己的规划吗?

A:做up主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兴趣,看到一些话题想发声,然后给自己一个发生表达的这么一个渠道。只是针对一些想要聊的话题进行一个表达,就是媒体人的表达欲。并没有想过要去把它商业化或者怎么样,背离自己这种准则去追逐流量,做肆意编造这种事。

YOUNG财经:你周围的朋友或者是亲人,知道这个案子吗?他们对这个案子是什么态度和看法?

A:我的亲人们是不知道的,但我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个案子。他们对此看法不一,有人希望可以赶紧和拼多多调解,然后把这个事情损失降到最低,就过去了。有人支持我,让我和拼多多对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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